虫小二

     客车缓缓驶进学校的大门，身上穿的还是军训的迷彩服，大家欢呼雀跃，像鬼子进村一样——尽管没有花姑娘。军训的经历已经结束，大家对于这结束有大欢喜，因为借此知道曾经多么痛苦。然而真的是痛苦吗——我的感觉似乎总比别人多出一些。教官给我发来短信：你们走了我感到很空虚，告诉大家我想你们了。其时我已身在学校。忘了自己离开过，当初走的时候也收到过某坏人的一条短信：希望军队生活能洗掉你一身痞气，让你重新做人。

1. 整装待发

    在北京吃喝玩乐惯了，想到自己要去军训便很头疼。不明白学校为什么要选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去军训。我想到功绩军训的时候曾经被派去扫厕所，便开始唏嘘自己的前途未卜。28号那天晚上很早便躺下了，原因是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头晕、胸闷，可是不出汗。我知道这是中暑，于是早早休息。谁知半夜的时候胃里又不舒服，最后去厕所吐了两次，吐得双腿无力如在云里，也只能摸上床去胡乱睡了。早上起来头晕晕的，四肢无力，恨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中暑。我赶紧去24小时开放的药店买了藿香正气水，以防不测。早上六点钟的时候大家来到了运动场集合。人数齐了以后我们被告知坐53、54两辆汽车。于是大家又想逃难一样背着自己的行李排着队赶往汽车所在地。我的行李大概是全班最大的，这是因为我对军训的理念是四个字：有备无患。关键是什么花露水、痱子粉、湿巾这些东西带得多。还有卫生巾，这个是仅次于最重要的防晒霜的。军训的时候由于长时间的站立、走路，再加上鞋底比较薄，对双脚简直是一种折磨，于是不知哪位前辈想到把卫生巾垫在鞋里，一来柔软，二来吸汗，真是一举两得，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良物。防晒霜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只是夏炎在开学的时候就给我邮寄过来一瓶防晒霜，但走的时候还是忘记带了，幸好管姜丁元同学要了一瓶，才免受炮烙之苦。我们背着自己的行李向汽车走去，我回头一看有几个女同学在后面连拖带拽也搬不动行李，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男同学过去帮忙，我善意的理解为男女授受不亲，于是我挑战了人伦道德，把自己的行李送到目的地之后赶紧折回帮助她们，那一刻，我耳边响起了“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旋律，虽然大家都认识我，但如果在我做完好事之后她们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会自豪地说：就叫我活雷锋——李浩然吧。一阵忙活之后大家坐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开过市区，路过长城，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突然想起我还不舒服着呢，于是困意袭来，歪头睡去。

2. 住宿

    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终于来到平北军训基地，下车以后我们纷纷取回了自己的行李。这次系里派来带队的老师是初景波老师。他是我们哲宗系的在读博士，也是06级宗教班的班导师。我和初哥认识是在大一上学期辩论会的时候——那时候他经常给我们做辩题的辅导。大家取回自己的行李后女生排好队由初哥带着走了，我们男生也要跟上去，这时候有教官摸样的人说你们男生住操场的另外一边，我们顿时很失望。我们哲宗系的25个男生像散兵一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由于我们系男生人少，所以刚刚好全被安排到一个屋子里。宿舍是一间间连在一起的平房。我们走进宿舍，立刻感到一阵阴暗潮湿，屋子呈狭长型，阳光只能照进来一点，就在这几束微弱的阳光下，也可以看见灰尘像分子热运动一样活跃在空气中。我心中立刻缅怀起渣滓洞的先烈们。我特意挑了一张上铺，并且紧挨门口，与寝室的窗户相邻。不为别的，只为通风好、光线好。日后的事实证明了我选择的正确。由于我们25个男生住一个屋，生活习惯各异，有爱抽烟的，有不洗澡的，有睡觉时候磨牙放屁的，所以屋里的空气质量不亚于当年731部队的毒气实验，所以一个通风好的床铺是很重要的。再加上后来训练一天本来就很累了，天再一热就更难受了，晚上很难睡着，我靠着窗户，晚上的时候清风徐来伴我如梦，实在是乐事一件，相较之下我便很是同情住在住在里头的同学。在军训正式开始之后，按照要求每天晚上十点是必须熄灯的，我们屋子里虽然人多但最晚十点半也就熄灯了（当然这和我的不断催促有关）。头两天的时候由于白天训练的劳累大家基本上是就寝后很快便进入梦乡，后来习惯这种累了，晚上便也开始活跃起来。大家在一起聊聊天（通常都是在一起计算还有几天到结束的日子），讲讲笑话（很黄很暴力的那种），听听歌（每次都是同一首歌，不过是我很喜欢的齐秦的《夜夜夜夜》）。白天的劳累倒是保证了晚上的睡眠质量。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由于特殊原因我们房间基本上没人检查的，可是我仍然坚持。很多人坚持不下去是因为叠不好，我能坚持下去是因为我能叠好，而能叠好的原因是因为，每次叠被的时候我会在被子里放一本硬皮书，这样便很容易叠成四方形了。原先在学校的时候我总觉得寝室的环境太差，可是来到这里我突然开始怀念那个小小的屋子了。虽然小，但是想起来却开始觉得温馨了。

3. 洗漱

    军训基地的洗漱条件相当恶劣。在宿舍前的院子里有一个水池，水池虽然有一排水龙头但有一般是不好使的。这相当于几百人用一百几十个水龙头。于是早上起来和晚上睡觉的时候水池前总是人满为患。以至于我不得不早起去刷牙洗脸，有时候人太多了也只好用湿巾将就一下——幸好我准备充分。至于洗澡，这简直是在军训生活中最快乐的事了。根据基地的安排，各院系有三次免费洗澡的机会。可是在那种炎热的天气下，在那种高密度训练下，在劣质军训服装的包裹下，每天都会出一身的汗，十四天只洗三次澡是远远不够的。当然了，多西也是可以的，不过自己要另行交钱，一次四块钱。开始的几天我坚持下来了，可是后来实在坚持不了，不洗澡实在太难受，于是在晚饭吃完或者一天的训练结束后自己去洗澡。洗澡这东西也能上瘾的，第一天去洗了，第二天不洗便很难受，于是在军训的最后几天我天天都自己花钱去洗澡。澡堂子的设施也是比较古老的。淋浴，而且是用脚踩才能出水的那种。二百个左右的淋浴头不出意外的有很多是不好使的。院系组织洗澡的时候人数是按照淋浴头的数量控制的，但却没有排除坏掉的，于是有很多同学由于进来得慢了便抢不着好使的淋浴头。最悲惨的是当你浑身打上香皂后猛然发现淋浴头不出水了，于是便不得不带着一身的香皂满澡堂子寻找你认识的人来相濡以沫。我们第一次选系组织洗澡的时候是分两天的，第一天是女生去洗，第二天轮到我们男生的时候，段沁和秦鑫特意向我传授了很多洗澡的经验，这就决定了我在第一次去洗澡的时候站在了高起点，最后先发制人，一举成功抢占了好使的水龙头。就在第一天洗澡的那个晚上，我和善良的常明波聊天，波波对我说：“我以前没在公共浴室里洗过澡，所以去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但是这时候我看见了班长你，班长你刚一进屋就把衣服裤子全脱了，然后冲进澡堂子，我很震惊，再后来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拍拍波波的肩膀，以示鼓励，心里说，我李浩然何等人物，即便脱裤子也要争个高低，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哪还能顾的上什么风格了。

4. 厕所

    如果说洗漱的条件我还能忍受，那么军训基地厕所的环境我便是接受不了的——至少是一度接受不了的。我一直认为厕所虽然是供人排泄污秽的地方但并不代表着厕所本身就应该污秽不堪。在学校的时候我经常对上厕所不冲水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慨——我相信这些人在自己的家里绝不会不冲厕所的。军训基地的厕所没有冲水，还是古老的“粪坑”式的，只是粪坑很浅，绝不会掉进人去。但这就导致了只要你进厕所就会看见无数的来自不同人肛门的在不同日期被拉出来的粪便。如果有人需要采集粪便标本，这里实在是一个好地方——硬的、软的、稀的、黄的、绿的、黑的，总之厕所大了什么屎都有。而且有很多人巧妙地把屎拉在了蹲位上，即便是没有屎的地方也会有烟头、粘痰、大鼻涕、尿等诸多混合物，或者有一些你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也不愿意去分辨的东西。第一次进厕所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我感觉心像是被抓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功绩给我讲的他军训的时候被派去捞大便的经历。在军训的前几天，我尽量少吃少喝，一天只去一次厕所。但是后来我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就算我不被厕所恶心死，也会被屎憋死的。于是我咬了咬牙，终于在下定决心，既然我改变不了这种环境，那就改变自己的心态，我要去适应它、克服它。既然厕所恶心，那我就要拉出全厕所最恶心的屎；厕所臭我就要放出全厕所最臭的屁。当然我并没有达到这些目标，只是从那以后我便习惯了厕所的环境，每天的清晨，我都会无比欢畅的在厕所中拉上一泡屎，拉开我一天的序幕。

（待续）